逃避
Category: 百題/合創
穆清嵐扭開水龍頭將冷水潑起讓腦袋瞬間恢復清醒，睡一晚沙發讓他渾身都不對勁，肩膀背部和腰都痠疼，他不確定他的睡姿如何，但他非常肯定沙發買得太小不適合用來當床。他應該選擇把被子從壁櫥挖出鋪在和室地板將就，但昨晚耗費力氣加上有好心人士幫助才得以順利走下天文臺，趴在他背上睡熟的趙蘭漪就像不懂世事的孩子。
而他同樣怎麼好意思把睡得香甜的趙蘭漪驚醒，叫來計程車抵達家門接近深夜，穆清嵐就算想意圖不軌也有心無力犯案，於是將趙蘭漪拖上床扒掉衣服替對方換穿乾淨睡衣後直接往客廳沙發倒去。再睜眼就是隔日早晨，現在這份工作好處是假日的輪班一年不過就那麼幾次而已，他洗了戰鬥澡換上乾爽衣服，圓領T-SHIRT和淺藍長褲讓穆清嵐看上去頗像陽光健氣的大學生。
還可能是校隊那種類型。
推開臥室房門就看見被窩拱出的人形，趙蘭漪還沒起床，穆清嵐繞到能夠看見趙蘭漪臉的位置端詳，忍不住就湊前想要親吻，但最後還是停住動作改拉好被子走出房間下樓去買早餐。這附近沒什麼早餐店，主要都是便利商店和小商家，最近的早餐店還要走到巷子口，他不想讓趙蘭漪吃微波商品，腳步走得飛快往巷口那端走去。
蘭漪突然驚醒，他想起與清嵐在天文台的事情，他不記得他有回家睡覺，這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被還有身上尺寸與自己不符的睡衣，抓起枕頭湊近嗅了會，是清嵐身上的香水味，接著下意識的將另一顆枕頭也抓起來聞。
「女朋友的？」
他笑了，把枕頭丟回原位，為什麼要像個小偷一樣鬼鬼祟祟的聞著別人的枕頭，將被子摺好後走到客廳尋找清嵐身影，不在。坐在客廳環視了住宅四周，一個人看起來過的不錯呢，放心的表情使他倒在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行程太耗體力，他還有點睏。
穆清嵐回到家裡打開門就看見客廳沙發有一隻人腳向外伸，而且重量似乎不平穩正在緩慢往低處滑動，挑眉反手關上玄關門就跨步往前及時接住差點摔到地上的趙蘭漪，睡衣衣領敞開從視線落點能看見胸前兩抹豔色。
不自在地輕咳將趙蘭漪再抱回沙發，坐在沙發邊緣把瘦弱身體頂推進沙發內側避免對方又睡到滾下沙發磕到頭。穆清嵐伸掌拍趙蘭漪臉頰，對方迷糊睜眼瞧見是他笑了下又闔眼繼續睡。「這麼放心我嗎......」
作為被信賴的對象或許是好事，穆清嵐強迫自己先把腦海裡看見的半裸畫面刪除後從客廳桌下取出廣告紙鋪在桌面。他替趙蘭漪買了小籠包，皮厚結實看得到每條皺摺凝出的尖端，再配上微甜的香濃豆漿，上頭還有層薄薄的豆皮。而他自己則是起司豆餅與無糖豆漿，細嚼慢嚥並攤開報紙瞇眼看新聞。
聞見香味下意識的肚子就響起咕嚕聲，勉強睜眼才想起應該不是這種狀況，連忙起身跑進房內換上自己的衣服，拎著包一頭亂髮就想要走人，他還沒有跟自己以外活的生物同時在床上的經驗，滿腦子胡思亂想讓他有些頭暈，穿好鞋子還差些撞到一旁的柱子。
慢條斯理看瞬間從沙發跳起跑進臥室換好衣服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想跑走的趙蘭漪，穆清嵐先是喝了口豆漿潤嗓並將嘴裡的蛋餅嚥下去後揚聲。「蘭漪，不吃早餐嗎？」對於趙蘭猗驚慌失措彷彿發生天大事情的模樣感到好笑，他可是什麼都沒做。還是......趙蘭漪既希望又不希望自己做出什麼行為？
「為什麼我會在這啊？」有些腦羞的蘭漪，用力回憶昨晚，對於後續閉館的事情他完全不曉得怎麼回事，對於未知的狀況感覺有些恐慌不安，「打擾了。」關上大門他用跑的出了巷口，他又面臨了第二個問題。
－－這裡是哪？
清嵐皺眉看扔出問題連等他回答都沒就徑自悶頭跑出門的蘭漪。蘭漪難道真的如同他臆測以為彼此間發生了一夜情的事？男人驀然失笑放下手邊早餐帶著鑰匙追出，很快就在巷口看見茫然發呆的蘭漪，清嵐迅速接近趁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時拍肩一把將人拉離到旁邊。
機車從旁邊呼嘯而快伴隨粗魯問候爸媽的字眼。清嵐瞇眼湊近流露恐慌不安的蘭漪，秀美五官因緊張糾結在一塊兒，連薄唇都抿成比櫻桃還小的形，忍住親吻的念頭低嗓調侃。「昨天你罷佔了我的床讓我睡沙發還沒找你算帳，現在醒了就想賴著跑掉？」
睡沙發？難道清嵐沒與自己……他皺眉抬頭看著男人，隨即低頭拉不下臉的甩開抓著袖口的手，「我、我怎麼知道啊……你還要上班吧，不吵你了。」抓著揹帶打算往右邊的巷子走，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路。
耳尖聽出蘭漪放緩語速的柔軟甚至捎上心虛，清嵐忍住笑意伸臂拉住揹帶將蘭漪調轉方向回來，伸掌原先要往對方臉頰拍去卻拐了彎輕拍肩膀。「你果然需要多休息，簡直累壞了，今天星期日，蘭漪。」
而且你走的方向也跟公車站或捷運站是反的，男人將後頭話語收拾在心底免得臉皮薄的蘭漪紅脖子翻臉就不理人。半是玩笑半是安撫地將蘭漪帶回家裡，前後不過十分鐘的時間。管理員只掀了眼皮看他們一眼就沒再管。
雙掌搭住蘭漪肩膀按坐在沙發，男人強硬藏在溫柔舉動裏讓對方沒有機會迴避或拒絕。將裝著小籠包的紙盒打開，旁邊是透明醬料包有油膏和蒜蓉醬可以挑選。清嵐將免洗筷子塞進蘭漪過於纖細的手指裡，挑眉低聲。「先吃飽，涼掉就浪費了。」
垂著肩膀默默的吃了小籠包，不時眼神還瞥向清嵐，好奇怪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於是打算打破沉默氣氛，「為什麼我會在你家睡一晚？」他鼓起勇氣問了，希望亂想不要成為事實。
清嵐盡量不讓自己的視線三不五時黏在蘭漪臉上，誰讓蘭漪表情變換多端可愛得使他想笑，但他沒看過去反倒是蘭漪不停望向自己，先前猜測的念頭隨這樣舉動越發落實。到底他在蘭漪眼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會眨眼就把小動物吃乾抹淨連渣不剩的鬣狗嗎？
想逗蘭漪的詞句在腦海裏反覆，最還是選擇比較安全的答案省得對方惱羞把小籠包當兇器朝他扔。清嵐沒有自覺到他已經很久沒這樣輕鬆笑鬧，雖然有交情不錯的朋友，但從沒像現在這樣惡趣點子滿貫。「因為你睡著叫不醒，勉強說話報給司機的路淨往牆壁和路燈撞。」
聽完頓時紅著臉握拳說才不是！、怎麼可能！之類的話，他哪有這麼樣出糗過啊，還被清嵐看到丟臉死了，「你一定胡說！」把最後一顆小籠包往嘴裡塞後把空盒放在清嵐手上，起身挪到另一張二人沙發上縮成一團。
將空盒扔進塑膠袋裏一抬頭就看見蘭漪把身體縮成團窩在沙發，怎麼瞧都像是大型的松鼠鼓頰，耳邊還迴盪著蘭漪氣急敗壞紅臉解釋的聲音，中性偏亮的音質再生氣都是柔和，就算飆高也不會太過刺耳。「沒有胡說...哈哈哈...」清嵐瞇眼再瞧幾眼後終於放聲大笑，笑到眼淚都擠出眼角。
看見男人笑的更大聲甚至超過自己想像，一時惱怒就從身旁抱枕抓起往對方臉上丟，而且有幾個就丟幾個，像個孩子一樣不能被激的蘭漪很快就喘著氣縮在沙發上滿臉怒氣。
買高級沙發附贈的抱枕不像外頭是小顆，而是具有相當紮實重量的大抱枕立刻就朝他砸了過來，稍微疼但更多的是對蘭漪像小孩般發怒的模樣引起的歡樂。清嵐還記得以前蘭漪性子沒有這麼活潑，就算鬧騰也是打冷戰不吭聲，哪有像現在狂丟抱枕的暴跳。
「好，不笑、不笑你。」笑到差點岔氣地咳了幾聲把散落在地的枕頭集中扔到單人座，長腿邁開瞬間就走到蘭漪面前，清嵐靠得近幾乎要將唇貼在對方臉頰時輕聲。「總之，你睡很熟，不知道你現在住處在哪，就先暫時把我的床提供出來給你睡，了解？」
「不要這麼靠近……」他臉紅推開清嵐，還在喘氣的狀態終於平復，眼看對方坐在自己身旁，也沒有想過還會有這麼樣的一天，他的冷漠呢，他覺得自己不正常，對於剛才的激烈反應。「那我可以回去了嗎？假日應該與女友有約吧？」
瞇眼看蘭漪原本蒼白的臉赧紅得像番茄，眼睛明亮得看不出任何雜質的單純，雖然還是不敢直接和自己對視，甚至還悄然移開彼此間的距離，但男人心底是強烈愉悅激盪，很顯然剛開始的接觸和現在的相處是不同概念，關鍵點是因為張曉曉的存在讓蘭漪放心自己的接近嗎？
按納住想要親吻將蘭漪揉進懷裡疼愛的衝動，清嵐皺眉也無法解釋自己的執著與渴望是源自於什麼，只知道他喜歡蘭漪，或許這份壓抑的情感挫折在刻意被遺忘後隨時間加深醞釀成被觸發後將會燒盡一切的偏執。男人輕笑出聲。
「怕什麼，兩個大男人。假日沒約，要是連續兩天都約會太折騰。」清嵐起身替蘭漪倒杯開水，並再多倒杯低脂牛奶。牛奶品牌從簡陋標準看得出是很小型的牧場，只有農場附近的住戶才有機會嘗到。
「嗯……怕什麼。」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的表現隨後漸漸冷靜下來又開始恢復往常那樣的冷淡，的確，沒有想什麼為什麼要怕呢？對於這樣的情況蘭漪不曉得那是什麼，甚至也沒打算去仔細思考，他不清楚清嵐持續留著他的理由是什麼，拿起牛奶往嘴裡送，眼神停留在清嵐身上，難道他連今天也要跟自己相處嗎？
不好吧？
簡直就是像擔心被肉食動物給扒進胃裡的小動物模樣，男人挑眉自然且大方地任由蘭漪打量，並用唇角笑意回敬。他沒有阻止蘭漪拿起盛有牛奶的馬克杯，他原意是讓蘭漪喝水，用得還是全新的玻璃杯，而牛奶是用他自己慣用的瓷杯。鐵灰漆色有細微格線圖案，簡約個性款。
「休息一下再回去？你的臉和頭髮現在活像是遭到狂風暴雨。」
他總覺得清嵐現在每句話都能直打他的要害，狂風暴雨的頭髮還有臉，剛才在外面不都被人看光了，他低著頭含著杯緣沒有說話，只是不斷的把牛奶小口送進喉嚨，不過可能是喝太趕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皺眉看蘭漪喝牛奶的速度有點過快，長臂伸去握住馬克杯移離沾染奶漬的薄唇，男人眼眸幽深凝視蘭漪直到對方率先轉過頭才露出溫和笑意，剎那間閃過的狡黠沒讓蘭漪捕捉到。「喝慢點，嗆到對你身體不好。」厚掌拍向蘭漪背部輕撫。
伸手想把杯子搶過，卻被挪開搆不著，「你不是有水嗎？」明知道對方是關心才會中斷自己的舉動不過他還是不想要被如此對待，故意看著桌上水杯再看看把馬克杯舉的老高的清嵐。
終於他放棄了搶回馬克杯的意圖，起身往廁所去，回來的時候已經將頭髮整理過了，揹起背包看著清嵐。「公車站牌在哪？」毫不客氣的口氣像是生氣，更像是拉不下臉的樣子。
知道蘭漪臉皮薄拉不下臉道謝，清嵐沒有再多說什麼或者挽留，畢竟他們相隔十年的再會製造出深溝，還得用大量時間與耐性去填補這道後天人為與時間共謀的裂痕。將掛在玄關邊壁上的風衣穿起，男人隨興套上球鞋就示意蘭漪跟著他一同出去。
在蘭漪跑錯方向的對街轉角就是公車與捷運站並置的交通要道，不算是相當重要的站點，但起碼上下班方便，房租相對於市中心和近熱點站的租屋便宜好幾成。男人轉頭看將臉又重新埋進大衣衣領裏頭的蘭漪。「我想你搭捷運比較好？公車不見得有經過你住處附近。」
對於人群已經有些陌生甚至稍微感到恐懼的蘭漪想到捷運上的人流不禁搖頭拒絕，他打算叫計程車還比較快，站在路口看不到一台計程車，這裡是蠻荒地帶嗎？怎麼連計程車都沒有呢，他回頭看了清嵐一眼，再繼續轉回頭去找看計程車的身影。
看蘭漪走離等候公車的區塊，車道駛過數輛公車都沒讓對方抬頭看一眼，只知道往前走然後突然看向他一眼轉頭又繼續自顧自地沿著人行道像迷路無助的小動物徘徊。清嵐驀地想起蘭漪以前上下學寧願獨自邁著小短腿也不願搭校車，後來熟了之後才養成跟他一起上下學的習慣。
蘭漪討厭人群，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孤僻，甚至還有人納悶外向開朗的穆清嵐和內向陰沉的趙蘭漪怎麼就兜在一起成為好朋友。因此在國三那年斷交，同班同學先是意外接著就每個都理所當然覺得本來就不合了遲早要掰。
「你想叫車？」清嵐搖頭甩開過去記憶，瞇眼快步跟上蘭漪伸臂握住過於纖瘦的臂膀施力帶著對方往便利商店走。「這邊沒有司機願意排班，公車捷運很方便，也不是什麼大馬路。要叫車得去便利商店。」
抓緊揹帶，他對於人群一點辦法都沒有，被抓著走的蘭漪點頭。「對，我要叫車。」男人厚掌牽著使他回想起當初被拉著進鬼屋的事情，稍微掙扎隨即又被抓緊便沒再掙脫，清嵐的步伐比自己大上許多，偶爾還有點小跑步才能跟的上，一大早就被迫運動讓蘭漪吃不消。
到了便利商店就直接替蘭漪操作叫車系統，取得車號後陪著蘭漪在便利商店門口等待，冷風吹過臉頰生疼，男人將手插進風衣口袋裏側頭看默不作聲的蘭漪，不遠處還有一對男女相互點菸抽著，菸味隨風飄來實在難聞。尤其是幾塊錢就有的牌子。
環住蘭漪瘦削肩膀就往便利商店門口靠近避開下風處位置勉強好點，瞧見對方再次露出疲憊神情而不提新話題就這麼安靜直到路的盡頭彎出黃色流線。「看樣子你的車來了，回去早點休息。」計程車駛到面前確定車牌號碼後就目送蘭漪上車遠去。
肩膀後背位置再次泛起強烈痠麻，男人望向天空，是即將轉變為陰雨天的雲層覆住了最後一抹耀眼的陽光。
同司機說了自家地址巷口後便拉起安全帶，眼神沒有再看向清嵐，只是說了聲謝謝，他應該有聽見吧。仰頸靠在座墊上的頭枕，他的眼前出現了昨天吃飯的相處，還有清嵐的女友，為什麼自己會下意識的別過頭呢？明明心裡就沒有鬼，會是因為陌生人嗎？他開始煩躁搖頭，司機瞥了後照鏡的蘭漪，「剛才送你上車的男人是你哥哥吧，看起來很疼你啊。」蘭漪沒有回答只是微笑，是嗎……很疼我嗎？
「他小心翼翼的扶著你上車，我開到路口他還站在那裡看著呢。」司機見蘭漪沒有回答，將廣播的音量調大就再也沒說話了。此刻蘭漪的心情很複雜，對於清嵐給他的示好，他有些模糊了，若能，他的確想跟清嵐恢復原本的好朋友關係，不過，這次是自己的心在動搖嗎？
吐出最後一口煩悶後，他看見熟悉的街道了。
初次邀約就這樣平淡落幕，不過能夠有機會近距離摟抱蘭漪算是好的開始，何況蘭漪並沒有對他的示好和接觸表現強烈反彈，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而擺出的焦慮防衛。清嵐坐在電腦桌前，手裡還捧著書但思緒已經回想和蘭漪相處的點滴細節。
謀慮而後動，男人過去習慣先計劃好再行事，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讓他想耗費精力去思考。在取得固定工作後，要說上進心也不是沒有，要說積極也不是欠缺，但穆清嵐就是個隨遇而安，做事求穩妥不躁進。只有在重要或者引起興趣的事情上頭才會展現骨子裏那份偏執。
指骨敲在桌面磕出聲音同樣引來疼痛，目前先維持這樣再伺機而動吧。穆清嵐瞇細眼眸望向還沒收拾的凌亂床面，依稀還能從記憶裏調出印象顯影出窩在那棉被裏頭的瘦削男性。嗯，太瘦了，日後有機會該幫蘭漪進補，抱起來手感才好。男人不自覺在正事想完後發散到了遙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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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漪，最近我這邊藝術中心有展出這位設計大師的個人特展，有興趣？票價雖然貴，但有認識的朋友在畫廊可以取得友情票。 嵐。』清嵐低頭看送出的簡訊，相隔半個月的時間他不確定這樣的拿捏是否剛好可以既不顯得疏離或過份親暱？畢竟他對朋友也沒有太上心，合得來就約，合不來就成平行線。然而蘭漪是絕對不同的，不能用過去對待朋友的方式同論。
將圖檔按下傳送，傳給客戶的設計剛好告段落，手機就傳來簡訊聲音，是清嵐。有那麼一點剎那，他突然有心跳加速的錯覺，在那天回到家裡之後，蘭漪就專心在工作上，忙碌讓他無暇思考與清嵐的關係，甚至覺得應該就是普通朋友那樣吧，畢竟那傢伙還有女朋友啊，長得漂漂亮亮的應該也不算是對感情隨便的女孩吧，搞不好會論及婚嫁也不一定。
高空的飛機飛過劃破了他的延伸想像，設計展嗎，他挺有興趣的，只是一直拿清嵐的人情好嗎？抉擇沒多久，他無法抵抗展覽的威力。『好，連同上次的餐費一起給你。』
果然用蘭漪興趣和工作相關的誘因最容易釣到，但是這樣的狀況如果持續下去會疲乏，他之後得再想該用什麼理由和誘餌拐到蘭漪蹦出窩來撲抓。清嵐想起蘭漪上次縮在大衣夾領裏頭的模樣就忍不住想像逗著隻松鼠。愉悅將詳細的設計展資料發過去，紅茶盛在瓷碗敲叩到盤底發出脆響。
『這些是相關資料，我們直接從第一天用特殊貴賓身份進場，就不會人擠人。不過是平日，你沒問題？ 朋友間談錢傷感情，這次換你挑餐廳或者買張畫送我如何？ 嵐。』
特殊貴賓身份，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友情票，不過看到不會人擠人他就拿著手機猛點頭，這符合他要的，想想自己的時間可以自由控制，工作也剛好到了段落。『我下次找時間請吃飯。』屬於蘭漪的簡短回答，不過這是算好的了，不到十個字就能解決的話語蘭漪絕不浪費。
他突然想起，那天枕頭上的香味。
簡單明瞭的字句不到十字就讓男人反覆看了許久，得到同意後他立刻轉頭去和組長請半天假，雖然待處理的書籍堆積如小山高，不，該說已經成為崇山峻嶺，望去即是採編組望之落淚的苦難江山。但前陣子公文發下要求假日輪值的同仁必須盡快將補休用掉，逾時不補。
『好，星期五下午兩點在飛觴畫廊碰面。 嵐。』男人過去是拿來跟女友約會，現在全部拿來規劃跟蘭漪的活動。瞇細眼眸愉悅地將全副心力投入工作裡，直到下班打卡前統算的工作成果是女同事們都忍不住想要過來擊掌的單日四百本完工。
男人苦笑，他只覺得他的十指和肩膀失去知覺的麻。
蘭漪明白這是清嵐為了與自己恢復以往那樣的友情才如此頻繁邀約，這樣是否會佔用了他女友的時間？一陣細雨敲窗提醒他該恢復正常，是呢，他擔心這麼多做什麼呢？
他卻在期待電腦桌面右下角的日期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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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在畫廊門口旁邊的矮石墩等待蘭漪，星期五的午後隨氣象報導提及的冷鋒過鏡飄起細雨，墨綠深色的傘旋開乍看是黑得像天際般雷雨雲，閃電似乎從遙遠那端出現，或許晚點會下大雨？今天早上開朝會討論下個月度的主題書展計畫，館長指示要有大學與社區結合經營的方針，他穿著不會過於正式的休閒窄版西裝外套，腰線向內摺出勁瘦腰型，英格蘭毛灰針織衫搭立領白襯。
深黑真皮牛津鞋讓整體透出英倫紳士的優雅又顯得享受生活的隨興，清嵐瞇細眼眸想起下午告假離開辦公室還有目送的一群驚豔眼神好奇探問是不是去約會。就算是真正的約會也不會光明正大跟還等待熬到下班過週末的同事講吧？男人輕笑微勾唇角，視線自傘緣往街道看去。他在路上隨手買了個三明治作為午餐，就想比蘭漪再早點抵達。
雨天連公共交通都會塞車，他比預定時間晚到了十分鐘，看見清嵐時不由得張嘴叫出聲，雖然男性的裝扮基本上大同小異，不過只是差別在於蘭漪身上的外套為棕色長大衣外，其他只是顏色不同，裝扮卻是讓人會以為是兄弟的兩人。
「抱歉，遲了。」小跑步過來的蘭漪褲管都有些濕了，手上的傘似乎是裝飾。
留意主要的幾個路口，在蘭漪出現時立刻就捕捉到，眼底映出彷彿穿著類似情侶服裝差別只在於大衣外套顏色的蘭漪而讓唇角弧線越發歡愉。男人從沒和女友有過默契，或者說並不在意和女友們出門時是否要穿配套的服裝顯得登對，往往都是女方配合清嵐，但現在他卻莫名在察覺蘭漪和自己衣著相仿時有說不出的滿意。
「沒關係。」嗓線低緩柔和，清嵐傾斜雨散讓蘭漪能夠靠近躲雨，畫廊的門口向外延伸出塊空位，用大理石雕刻成的螺旋柱撐起平臺石磚，天然形成的紋路如同藝術壁畫沁涼。帶著蘭漪往畫廊裏頭走，將傘收放在雨傘架上。
「你想要有導覽還是我們自己看就好？」視線往畫廊裏頭的服務臺，纖細高窕的接待員斜戴蕾絲法蘭絨小禮帽一字排開等待迎賓。
「自己看。」還未等到清嵐說完就趕緊說要自己觀看即可，對於人群他還是避而遠之，光是要穿過這樣的步道他就有點頭痛，他等待清嵐的步伐才會跟著前進，他有點困擾，只是看設計展有必要準備成這樣嗎，頓時興致開始降低。
帶著蘭漪謝過接待員的指引，過去有幾次到訪過還算熟悉畫廊環境地走進偏廳較少人的展覽室。「今天早上有設計大師本人親自蒞臨，想說你不會想碰頭特地約晚點，接待員是用來擺門面，不會再打擾我們。」瞥向抿唇不作聲的蘭漪，繞到對方後頭，伸掌搭住肩膀立時施力讓對方抬頭望向擺示設計品的壁面。
「慢慢看。」男人沉緩嗓線緩慢將距離在說話間縮成隨時會親吻上蘭漪臉頰的近。
轉頭再看了一眼清嵐，這個時間應該是上班時間吧，眼角的疲憊已經透漏他是抽了時間陪他了，他趕緊回頭望向牆上的設計作品，心裡卻是帶有些許的愧疚，搞不好下次清嵐再約需要想清楚再答應，免得耽誤了他的工作，現在已經不是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了，畢竟大家都各自有事業要忙碌，他應該很快就會跟女友結婚了吧。
一想到這裡蘭漪心裡湧上一股奇特的感覺，不舒服讓他挪了位置逃離了清嵐的雙掌，雖說是逃，不過只是離開原本的位置走到下一個作品那樣，他有些緊張。
不在意蘭漪像驚慌的松鼠逃竄，畢竟兩人分離太久，久到短短兩次邀約不可能瞬間就將距離填補得毫無縫隙，清嵐維持和善笑容將彼此間的距離控制在幾步就能跨越又或者幾步就可以拉開的微妙。閒適隨意將視線湊近觀看每個作品底下的說明牌子，但注意來還是分散去看蘭漪，給予對方喘息空間。
原本打算就是衝著設計展的創作內容來尋找新的資訊與靈感，這下蘭漪有些後悔答應與清嵐一同，不自在一直覺得清嵐在往他這裡瞧，實際是自己一直無意間瞥向他吧，他們現在的關係，是朋友吧。蘭漪腦袋像是漿糊一樣，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攪的發熱。
－－他只感覺眼前的小牛書櫃可以找出許多挑剔的部份，因為他心煩意亂。
「小心！」清嵐隨時都在注意蘭漪的神情變化，對方秀美臉蛋擰著細眉彷彿心不在焉地在小牛書櫃前停留一會兒就急轉往旁邊走去，差個幾步就會直接撞上雕刻像而讓男人連忙伸臂攬住並順著力道帶往懷裡。男人低嗓帶著關懷與不著痕跡的親暱。「在想什麼？差點就跟沉思的大衛硬碰硬比誰的腦袋厲害了呢。」
趕緊掙脫紅著臉低頭整理身上衣著，活像個小媳婦一樣清純，蘭漪慌亂的搖頭說著沒事。突然抬頭看著眼前的作品白眼了對方，「什麼大衛……那個是小牛好不好……」稍微緩解了尷尬的情緒，他不懂，為什麼被清嵐抱著會有種安心感，不……這一定哪裡出錯。
「沉思像不都參考大衛來取得靈感？」輕笑沖淡彼此間曖昧氣氛，男人對於藝術作品的認知很粗淺，蒙娜莉莎的微笑和曾經出現在國中高中美術課本的圖片是印象來源，當然，他不怎麼喜歡畢卡索，反而是忘記名字的吶喊令他覺得最具喜感。
清嵐念頭微轉就將心裡想法全都跟蘭漪一五一十細說，還不時以指點江山般用非常門外漢的角度去點出他的感想。搏君一笑的幽默絕對是能夠拉近距離的好幫手，男人愉悅笑彎眉眼，讓因藝術品擺放過多而顯得沉悶的室內變得舒暢許多。
「我是在欣賞。」恢復穩定情緒後又開始惜字如金，蘭漪眉頭還是微微皺起，他感覺好像清嵐今天是特別休假來找他的，「你今天，真不用上班？」還是開口詢問，他不知道為什麼。
忍住想探指替人撫平眉心的衝動，清嵐不清楚自己怎麼面對蘭漪越來越有活到過去的毛頭小子樣，掌間餘留碰觸到對方後腰的溫度，那瞬間的呼吸還在胸口悸動。男人將點著畫作的指尖收回面對蘭漪。「不用，補休要是一直留著可是會過期無法使用，怎麼樣都不能浪費不是？」
「你不用陪女友嗎？」他想起那天用餐的那位不速之客，看起來應該是需要時常見面保持愛情鮮度的女人，他可不想被誤會，不過清嵐交往的是女性，他在想什麼呢……怎麼誤會清嵐對他還有意思，搖晃著腦袋繼續往下一個展間前進。
「不用。」簡潔俐落的答覆與自然神態讓對方找不出問題點，跟在蘭漪背後一前一後再次拉開距離，若即若離的曖昧還真讓男人傷透腦筋，訂出計劃與思考種種狀況自然是無礙，實際操作可沒有那麼簡單。某方面而言，他這樣是倒追？清嵐忍不住低笑，笑聲在靜謐展間顯得清晰引來巡場展員怒意眼神。
清嵐微偏頭示意道歉後匆忙斂起笑容加快腳步跟上自動無視他的某人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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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在清嵐沉默與蘭漪逐漸將精神擺放在設計和畫作上飛速流逝，男人抬頭望向離地面有將近三樓層高的氣密窗看見黃昏的景色，美術館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見如...蛋黃酥裏的鹹蛋黃那般圓亮的夕陽，他伸掌輕拍蘭漪的肩膀，指尖朝上點去讓對方得以瞧見這刻美景。
尋著清嵐指示抬頭，夕陽西下的美景站在此處看的清楚，不禁露出笑容像是難得看見的模樣，與對方看了一會發現天色已暗，展覽的廣播也送出輕柔音樂還有提醒接近閉館時間，與清嵐一同走出展場。
「今天，謝謝你的邀請與陪伴。」蘭漪笑眼道謝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愛。
「不用道謝，我們是朋友不是？」清嵐別開眼忍住想伸掌揉蘭漪軟髮的衝動，彼此都是大男人，但蘭漪在他眼底還是屬於需要被呵護的纖細，如果不是蘭漪自尊心高與異常敏感，或許會不自覺將對方當成女人也說不定？在心底自嘲，他不否認『蘭漪要是女性就好』，大膽的追求將會變得理所當然，而不是像現在用盡心機抓分寸去接近、建立情感值。
就算違心也要讓蘭漪得以卸下心房，他得製造接近與約會的理由，男人轉瞬間調整好情緒打算出聲再說話時瞥見剛到站的公車湧現人潮，他沒來得及拉住蘭漪往自個兒靠近，就有幾個五大三粗的狀漢吆喝談笑走來把蘭漪撞得失衡。「小心！」
清嵐連忙伸臂拉住蘭漪抱進懷裡，這是今天第幾次擁對方入懷？清嵐沒有時間去細數，皺眉低頭詢問蘭漪有沒有事。那瞬間，唇瓣相貼來得突然，蘭漪仰頭他低頭，或許是過份關心而將壓得太低、或許是他將蘭漪抱起時太過匆促，他的視線裡是蘭漪的眼，而蘭漪的眼清楚映出的他的臉。
驚訝，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無聲地率先轉開，幾秒鐘的接近已經足夠讓他感受蘭漪唇瓣的柔軟，不同於女人的姿味，帶著清爽柔和的氣息偏乾，似乎經常忘記喝水或者擦護唇膏而讓唇瓣表面有層粗糙感，微翹的皮。清嵐眨眼就看得清純並在腦海轉繞無數思緒。
「咳！！！」蘭漪急忙推開清嵐，過往那句告白又清楚浮現於腦海，他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胡思亂想，這不小心一吻讓他顫抖，隨即甩開清嵐想要接近的手，「你在幹什麼！！」他不曉得此刻自己的耳朵與臉頰非常紅。
握緊拳頭，他希望不要如此衝動，對……搞不好這一切只是個巧合。
沒有料想到蘭漪的反應強烈，清嵐差點沒穩住平衡跌倒，一手握在牆壁窗臺的平臺凸起站好，視線對上蘭漪慌亂的眉眼，嘴唇微掀想要逗弄對方，但隨及打消主意。蘭漪紅著臉蛋和耳尖的誘人模樣引來路人們好奇探視，清嵐輕咳試著讓蘭漪冷靜。「蘭漪，你怎麼了嗎？」
不知道怎麼開口追問清嵐是否故意，周遭眼光全停在這裡讓他沒有臉面繼續待著，抓著背包就獨自從反方向跑走了，一股鼻酸衝上讓他紅了眼眶，為什麼他會想哭呢，不曉得，他也不想要去追究為什麼，直到體力無法承受才氣喘吁吁的停在牆邊彎腰。
這下可好了。
清嵐抬頭看著落荒而逃的蘭漪，這樣反而讓路人們對他指指點點好似他做了什麼，雖然言語間是沒有聯結到同志或者GAY的字眼，反倒是莫名其妙成為小情侶吵架拌嘴，說跑走的女孩子就算剪短頭髮還是個女孩等等。硬是逼自己忽略周圍投來的異樣與談論，男人分開路人形成的圍牆急忙尋找蘭漪背影跟上。
好在看熱鬧歸熱鬧，還是有好心的年輕男女會給他善意地指點方向－－用手機、手指還有可能需要看眼科的鬥雞眼。清嵐終於找著蹲在牆邊喘氣的蘭漪，他停下腳步思考不過是個意外的接吻，不，甚至連接吻都談不上的碰觸怎會引起蘭漪這麼強烈的反應？
還是......
男人瞇細眼眸無法克制自己去往最理想的答案猜測，如果蘭漪對他有感覺，不是單純的朋友感情呢？清嵐悄然接近蘭漪，附近的環境是座公園和散步步道，遠處還有公用遊樂設施傳來孩童笑聲。他的背足夠擋住別人有意或無意地窺視漸漸彎下將蘭漪困在牆邊。
「抱歉，剛那都是意外。」
思緒紊亂的蘭漪沒有察覺到清嵐追上來，對著牆壁不停的碎念，「搞什麼……」直到恢復穩定時才發現聲響及牆上陰影不尋常的大，轉頭看見清嵐他又是一驚，「意外……」故作鎮定的面對清嵐，實際上心裡早就雜亂無比，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的蘭漪就這樣低頭站在面前，什麼都沒有再說。
試探性的道歉裏頭誠意佔據的比例就不需要去在意了，從蘭漪表情他隱約能夠察覺那麼點不尋常之處，是好是壞在目前這樣的狀況無法再細究，清嵐任由蘭漪低頭站在面前平穩呼吸與情緒，他前傾緩慢將彼此間的距離一點一點收緊。只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將蘭漪擁進懷裡－－
「瞧你這反應，好像是被我欺負的小媳婦。」男人打破沉默用輕鬆語氣調侃，本想說初吻，但他似乎當年告白的時候就有強吻蘭漪？還是沒有？許多記憶細節清處得不用再回顧，但也有的記憶模糊得只剩下大概印象。蘭漪太瘦了，他不知道日後他能不能掌握住分寸避免操之過急。
男人想得很多，但他也明確知道這還不切實際，是妄想。
「你不要忘記當初讓我們不合的原因。」拿出手帕將唇抹淨，蘭漪直接點出重點也不想要拐彎，就算清嵐要誤會就讓他去誤會，他沒有去思考為什麼反應會這麼大，心跳不停的提醒他很緊張，大口呼吸是證明。
看蘭漪彷彿在趕病毒般用手帕擦拭，清嵐沒有受到打擊的難過，反而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情緒浮現心頭。畢竟他的視力雖然不是2.0，起碼還算是1.0有找，看得清楚對方紅得像發燙的臉頰和耳朵還在持續泛紅。如果是討厭他，斷然不會有這樣的生理反應。
清嵐自動無視了蘭漪的話，他直接將這句話歸類為害羞，對於感情的事情，他可以說是遲鈍也可以說是敏銳，端看有沒有上心而已。他想，這次不會再是錯覺，不會再是像當年那樣毛躁無知時誤以為的喜歡就是愛。他想佔有眼前這個人，就算對方是男性也無所謂。
「沒有忘記，不過，說好重新開始不是？蘭漪。」男人緩嗓低喃，話語裡的溫柔有著無可反對的堅定。
蘭漪不是笨蛋，他懂得清嵐在指什麼，只不過當初說的重新開始應該只是單純指友情吧……為什麼現在卻覺得語帶雙關的錯覺越來越濃厚，「你在說我們的友情吧……是吧？」難得惜字如金的蘭漪說了這麼多，他又急忙帶出了曉曉的存在，「曉曉呢？他不是你的女友嗎？」他看起來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更準確來說像是入了虎口的小羊吧……
男人瞇眼看著蘭漪焦急地在臂彎裡這樣的小空間裏盲目索要能夠安心的答案，全然沒有察覺他們現在的姿勢曖昧得彷彿他就在男人的懷抱裏撒嬌。清嵐當然不會去提醒蘭漪，等著蘭漪一連串急促的問話結束後，他才輕笑出聲，安撫性質帶著輕鬆的調笑。「我當然是在說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嗎？」
巧妙迴避了友情的問題，至於曉曉？清嵐的確有段時間沒有去跟曉曉見面，更別提親熱上床解決生理慾望。他理所當然地將趙蘭漪擺在了第一順位，但這種事情沒有必要跟蘭漪說清楚，徒增麻煩。在確定蘭漪對自己的感情前，他與曉曉，仍然會是男女朋友關係。這是他接近蘭漪必要的偽裝，說他虛偽或者心機也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都見過曉曉了，怎麼還問我這問題？難不成你對曉曉有興趣？」
感情，蘭漪眼神略帶疑慮望著清嵐，有股上當的感覺在蘭漪腦海旋轉，這種略過式的回答當然不能讓他滿意。「我想你搞錯了，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他需要狠狠的直接了當斬斷清嵐對他的想法，否則將來也許會鑄成大錯吧……
當清嵐提到曉曉的口氣時，蘭漪更加確定他對曉曉並沒上心，否則怎麼會這樣回答呢，一氣之下他想氣氣清嵐。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樣？」
男人挑眉看著怒揚聲線的蘭漪，蘭漪長得好看他是知道的，但生病讓蘭漪一直都是屬於倔強的纖細病態美，但在此刻盛怒下讓整張臉蛋散發無法忽視的耀眼光芒，充滿活躍生命力的朝氣透過憤怒表達，有無法言語或字辭可以找著形容的美。蘭漪的心思太好猜，好猜到他都懷疑起自己當年怎麼不再厚著臉皮認真思考。
或許，現在就不是處於不上不下的位置，只不過見幾次面，就要運用上心機與大量腦力的運籌維握。清嵐低嗓伸掌如同對待炸毛的貓輕揉蘭漪軟髮。「朋友妻，不可戲。」輕飄飄幾乎沒有重量的話卻在出口瞬間實質壓在彼此之間。男人沒有生氣，也沒有笑容，只有沉著表情看著蘭漪。
那雙眼，深邃映著蘭漪的臉。
「你珍惜曉曉嗎？」雖然對曉曉完全沒有興趣甚至連看一眼的想法都沒有，他就順著清嵐的話繼續營造他所想的怒氣吧，清嵐的指尖觸摸，他隱忍著想要顫抖的衝動還是撥開了，那是什麼感覺？
蘭漪沒有直視清嵐的眼睛，他知道眼神最容易被出賣、被看穿，尤其面對清嵐時。
「嗯，珍惜。」順著蘭漪的話給予答案，清嵐並不覺得這樣的回答違背良心，他與曉曉之間不過就是你情我願的組合，不談未來只談當下的歡愉，誰都清楚彼此不會認真。但作為男朋友，該安排約會送禮玩樂驚喜的事他還算是稱職，對於利害關係的不同，珍惜的定義也會隨之變化。
沉穩有力的低嗓沒有任何心虛，男人伸掌握住蘭漪的手直接帶著往公車站牌和捷運站出入口方向走去。「別再生氣，嗯？我知道你對曉曉沒有意思。時間不早，該回家了，蘭漪。」彷彿雲淡風清，沒有發生任何值得需要爭吵的事情。
「不要辜負曉曉。」雖然蘭漪知道曉曉不該出現在他們兩人之間，鬆開清嵐的牽握，他沒有回頭的抓緊手帕直接往捷運站走去，他知道清嵐對曉曉是可以割捨的部分，不過感情不應該是這樣吧？
對於感情執著忠貞的蘭漪還是搞不懂為什麼這幾年來清嵐的變化如此之大，在小時候的印象裡……
搞不好，自己一直都自以為。
抽出卡片通往過票口，他實在是覺得煩悶有增無減。
男人沒有追上蘭漪，他與蘭漪的方向沒有在同個線上，只有目送著扔下話就走進捷運站離隨電扶梯消失的背影。從褲袋掏出手機點開簡訊頁面，他低頭快速鍵入了文字『我喜歡你』，如此純粹的情感，男人看了幾眼後果斷按下倒退鍵刪除，他已經不是過去那份單純為了感情可以衝動的毛頭小子。
他還是他，穆清嵐。只是歲月讓感情的純粹添上許多成份與雜質，需要考量需要利害關係的細究以避免血本無歸。清嵐望著手機，自記憶卡裡點出他偷拍的照片，是蘭漪仰頭注視著藝術品的柔和側臉，蘭漪沒有變，變的是他，但他並沒有覺得慚愧或者不敢面對始終如一的蘭漪。
他是如此真實的存在，他喜歡蘭漪，那麼，蘭漪得接受這樣的自己，任何偽裝都有撕掉的一天。趙蘭漪，希望你會喜歡上這樣的我，這樣的穆清嵐。
男人收起手機沒有發出任何簡訊。
他會給趙蘭漪時間去思考，雖然偏離了他的計畫，但蘭漪並不笨，相反的纖細敏銳到了個死胡同。也好，他同樣需要時間去重新擬訂方針。男人呼出口氣，仰頭望向夕陽餘暉盡頭的黑幕陰影。他想起那年，是他選擇逃避了趙蘭漪。那麼，現在？掌心與懷裏的溫度逐漸散去對方氣息，自重逢以來，他看最多的，是－－
背影。
趙蘭漪的背影。
而他同樣怎麼好意思把睡得香甜的趙蘭漪驚醒，叫來計程車抵達家門接近深夜，穆清嵐就算想意圖不軌也有心無力犯案，於是將趙蘭漪拖上床扒掉衣服替對方換穿乾淨睡衣後直接往客廳沙發倒去。再睜眼就是隔日早晨，現在這份工作好處是假日的輪班一年不過就那麼幾次而已，他洗了戰鬥澡換上乾爽衣服，圓領T-SHIRT和淺藍長褲讓穆清嵐看上去頗像陽光健氣的大學生。
還可能是校隊那種類型。
推開臥室房門就看見被窩拱出的人形，趙蘭漪還沒起床，穆清嵐繞到能夠看見趙蘭漪臉的位置端詳，忍不住就湊前想要親吻，但最後還是停住動作改拉好被子走出房間下樓去買早餐。這附近沒什麼早餐店，主要都是便利商店和小商家，最近的早餐店還要走到巷子口，他不想讓趙蘭漪吃微波商品，腳步走得飛快往巷口那端走去。
蘭漪突然驚醒，他想起與清嵐在天文台的事情，他不記得他有回家睡覺，這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被還有身上尺寸與自己不符的睡衣，抓起枕頭湊近嗅了會，是清嵐身上的香水味，接著下意識的將另一顆枕頭也抓起來聞。
「女朋友的？」
他笑了，把枕頭丟回原位，為什麼要像個小偷一樣鬼鬼祟祟的聞著別人的枕頭，將被子摺好後走到客廳尋找清嵐身影，不在。坐在客廳環視了住宅四周，一個人看起來過的不錯呢，放心的表情使他倒在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行程太耗體力，他還有點睏。
穆清嵐回到家裡打開門就看見客廳沙發有一隻人腳向外伸，而且重量似乎不平穩正在緩慢往低處滑動，挑眉反手關上玄關門就跨步往前及時接住差點摔到地上的趙蘭漪，睡衣衣領敞開從視線落點能看見胸前兩抹豔色。
不自在地輕咳將趙蘭漪再抱回沙發，坐在沙發邊緣把瘦弱身體頂推進沙發內側避免對方又睡到滾下沙發磕到頭。穆清嵐伸掌拍趙蘭漪臉頰，對方迷糊睜眼瞧見是他笑了下又闔眼繼續睡。「這麼放心我嗎......」
作為被信賴的對象或許是好事，穆清嵐強迫自己先把腦海裡看見的半裸畫面刪除後從客廳桌下取出廣告紙鋪在桌面。他替趙蘭漪買了小籠包，皮厚結實看得到每條皺摺凝出的尖端，再配上微甜的香濃豆漿，上頭還有層薄薄的豆皮。而他自己則是起司豆餅與無糖豆漿，細嚼慢嚥並攤開報紙瞇眼看新聞。
聞見香味下意識的肚子就響起咕嚕聲，勉強睜眼才想起應該不是這種狀況，連忙起身跑進房內換上自己的衣服，拎著包一頭亂髮就想要走人，他還沒有跟自己以外活的生物同時在床上的經驗，滿腦子胡思亂想讓他有些頭暈，穿好鞋子還差些撞到一旁的柱子。
慢條斯理看瞬間從沙發跳起跑進臥室換好衣服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想跑走的趙蘭漪，穆清嵐先是喝了口豆漿潤嗓並將嘴裡的蛋餅嚥下去後揚聲。「蘭漪，不吃早餐嗎？」對於趙蘭猗驚慌失措彷彿發生天大事情的模樣感到好笑，他可是什麼都沒做。還是......趙蘭漪既希望又不希望自己做出什麼行為？
「為什麼我會在這啊？」有些腦羞的蘭漪，用力回憶昨晚，對於後續閉館的事情他完全不曉得怎麼回事，對於未知的狀況感覺有些恐慌不安，「打擾了。」關上大門他用跑的出了巷口，他又面臨了第二個問題。
－－這裡是哪？
清嵐皺眉看扔出問題連等他回答都沒就徑自悶頭跑出門的蘭漪。蘭漪難道真的如同他臆測以為彼此間發生了一夜情的事？男人驀然失笑放下手邊早餐帶著鑰匙追出，很快就在巷口看見茫然發呆的蘭漪，清嵐迅速接近趁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時拍肩一把將人拉離到旁邊。
機車從旁邊呼嘯而快伴隨粗魯問候爸媽的字眼。清嵐瞇眼湊近流露恐慌不安的蘭漪，秀美五官因緊張糾結在一塊兒，連薄唇都抿成比櫻桃還小的形，忍住親吻的念頭低嗓調侃。「昨天你罷佔了我的床讓我睡沙發還沒找你算帳，現在醒了就想賴著跑掉？」
睡沙發？難道清嵐沒與自己……他皺眉抬頭看著男人，隨即低頭拉不下臉的甩開抓著袖口的手，「我、我怎麼知道啊……你還要上班吧，不吵你了。」抓著揹帶打算往右邊的巷子走，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路。
耳尖聽出蘭漪放緩語速的柔軟甚至捎上心虛，清嵐忍住笑意伸臂拉住揹帶將蘭漪調轉方向回來，伸掌原先要往對方臉頰拍去卻拐了彎輕拍肩膀。「你果然需要多休息，簡直累壞了，今天星期日，蘭漪。」
而且你走的方向也跟公車站或捷運站是反的，男人將後頭話語收拾在心底免得臉皮薄的蘭漪紅脖子翻臉就不理人。半是玩笑半是安撫地將蘭漪帶回家裡，前後不過十分鐘的時間。管理員只掀了眼皮看他們一眼就沒再管。
雙掌搭住蘭漪肩膀按坐在沙發，男人強硬藏在溫柔舉動裏讓對方沒有機會迴避或拒絕。將裝著小籠包的紙盒打開，旁邊是透明醬料包有油膏和蒜蓉醬可以挑選。清嵐將免洗筷子塞進蘭漪過於纖細的手指裡，挑眉低聲。「先吃飽，涼掉就浪費了。」
垂著肩膀默默的吃了小籠包，不時眼神還瞥向清嵐，好奇怪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於是打算打破沉默氣氛，「為什麼我會在你家睡一晚？」他鼓起勇氣問了，希望亂想不要成為事實。
清嵐盡量不讓自己的視線三不五時黏在蘭漪臉上，誰讓蘭漪表情變換多端可愛得使他想笑，但他沒看過去反倒是蘭漪不停望向自己，先前猜測的念頭隨這樣舉動越發落實。到底他在蘭漪眼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會眨眼就把小動物吃乾抹淨連渣不剩的鬣狗嗎？
想逗蘭漪的詞句在腦海裏反覆，最還是選擇比較安全的答案省得對方惱羞把小籠包當兇器朝他扔。清嵐沒有自覺到他已經很久沒這樣輕鬆笑鬧，雖然有交情不錯的朋友，但從沒像現在這樣惡趣點子滿貫。「因為你睡著叫不醒，勉強說話報給司機的路淨往牆壁和路燈撞。」
聽完頓時紅著臉握拳說才不是！、怎麼可能！之類的話，他哪有這麼樣出糗過啊，還被清嵐看到丟臉死了，「你一定胡說！」把最後一顆小籠包往嘴裡塞後把空盒放在清嵐手上，起身挪到另一張二人沙發上縮成一團。
將空盒扔進塑膠袋裏一抬頭就看見蘭漪把身體縮成團窩在沙發，怎麼瞧都像是大型的松鼠鼓頰，耳邊還迴盪著蘭漪氣急敗壞紅臉解釋的聲音，中性偏亮的音質再生氣都是柔和，就算飆高也不會太過刺耳。「沒有胡說...哈哈哈...」清嵐瞇眼再瞧幾眼後終於放聲大笑，笑到眼淚都擠出眼角。
看見男人笑的更大聲甚至超過自己想像，一時惱怒就從身旁抱枕抓起往對方臉上丟，而且有幾個就丟幾個，像個孩子一樣不能被激的蘭漪很快就喘著氣縮在沙發上滿臉怒氣。
買高級沙發附贈的抱枕不像外頭是小顆，而是具有相當紮實重量的大抱枕立刻就朝他砸了過來，稍微疼但更多的是對蘭漪像小孩般發怒的模樣引起的歡樂。清嵐還記得以前蘭漪性子沒有這麼活潑，就算鬧騰也是打冷戰不吭聲，哪有像現在狂丟抱枕的暴跳。
「好，不笑、不笑你。」笑到差點岔氣地咳了幾聲把散落在地的枕頭集中扔到單人座，長腿邁開瞬間就走到蘭漪面前，清嵐靠得近幾乎要將唇貼在對方臉頰時輕聲。「總之，你睡很熟，不知道你現在住處在哪，就先暫時把我的床提供出來給你睡，了解？」
「不要這麼靠近……」他臉紅推開清嵐，還在喘氣的狀態終於平復，眼看對方坐在自己身旁，也沒有想過還會有這麼樣的一天，他的冷漠呢，他覺得自己不正常，對於剛才的激烈反應。「那我可以回去了嗎？假日應該與女友有約吧？」
瞇眼看蘭漪原本蒼白的臉赧紅得像番茄，眼睛明亮得看不出任何雜質的單純，雖然還是不敢直接和自己對視，甚至還悄然移開彼此間的距離，但男人心底是強烈愉悅激盪，很顯然剛開始的接觸和現在的相處是不同概念，關鍵點是因為張曉曉的存在讓蘭漪放心自己的接近嗎？
按納住想要親吻將蘭漪揉進懷裡疼愛的衝動，清嵐皺眉也無法解釋自己的執著與渴望是源自於什麼，只知道他喜歡蘭漪，或許這份壓抑的情感挫折在刻意被遺忘後隨時間加深醞釀成被觸發後將會燒盡一切的偏執。男人輕笑出聲。
「怕什麼，兩個大男人。假日沒約，要是連續兩天都約會太折騰。」清嵐起身替蘭漪倒杯開水，並再多倒杯低脂牛奶。牛奶品牌從簡陋標準看得出是很小型的牧場，只有農場附近的住戶才有機會嘗到。
「嗯……怕什麼。」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的表現隨後漸漸冷靜下來又開始恢復往常那樣的冷淡，的確，沒有想什麼為什麼要怕呢？對於這樣的情況蘭漪不曉得那是什麼，甚至也沒打算去仔細思考，他不清楚清嵐持續留著他的理由是什麼，拿起牛奶往嘴裡送，眼神停留在清嵐身上，難道他連今天也要跟自己相處嗎？
不好吧？
簡直就是像擔心被肉食動物給扒進胃裡的小動物模樣，男人挑眉自然且大方地任由蘭漪打量，並用唇角笑意回敬。他沒有阻止蘭漪拿起盛有牛奶的馬克杯，他原意是讓蘭漪喝水，用得還是全新的玻璃杯，而牛奶是用他自己慣用的瓷杯。鐵灰漆色有細微格線圖案，簡約個性款。
「休息一下再回去？你的臉和頭髮現在活像是遭到狂風暴雨。」
他總覺得清嵐現在每句話都能直打他的要害，狂風暴雨的頭髮還有臉，剛才在外面不都被人看光了，他低著頭含著杯緣沒有說話，只是不斷的把牛奶小口送進喉嚨，不過可能是喝太趕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皺眉看蘭漪喝牛奶的速度有點過快，長臂伸去握住馬克杯移離沾染奶漬的薄唇，男人眼眸幽深凝視蘭漪直到對方率先轉過頭才露出溫和笑意，剎那間閃過的狡黠沒讓蘭漪捕捉到。「喝慢點，嗆到對你身體不好。」厚掌拍向蘭漪背部輕撫。
伸手想把杯子搶過，卻被挪開搆不著，「你不是有水嗎？」明知道對方是關心才會中斷自己的舉動不過他還是不想要被如此對待，故意看著桌上水杯再看看把馬克杯舉的老高的清嵐。
終於他放棄了搶回馬克杯的意圖，起身往廁所去，回來的時候已經將頭髮整理過了，揹起背包看著清嵐。「公車站牌在哪？」毫不客氣的口氣像是生氣，更像是拉不下臉的樣子。
知道蘭漪臉皮薄拉不下臉道謝，清嵐沒有再多說什麼或者挽留，畢竟他們相隔十年的再會製造出深溝，還得用大量時間與耐性去填補這道後天人為與時間共謀的裂痕。將掛在玄關邊壁上的風衣穿起，男人隨興套上球鞋就示意蘭漪跟著他一同出去。
在蘭漪跑錯方向的對街轉角就是公車與捷運站並置的交通要道，不算是相當重要的站點，但起碼上下班方便，房租相對於市中心和近熱點站的租屋便宜好幾成。男人轉頭看將臉又重新埋進大衣衣領裏頭的蘭漪。「我想你搭捷運比較好？公車不見得有經過你住處附近。」
對於人群已經有些陌生甚至稍微感到恐懼的蘭漪想到捷運上的人流不禁搖頭拒絕，他打算叫計程車還比較快，站在路口看不到一台計程車，這裡是蠻荒地帶嗎？怎麼連計程車都沒有呢，他回頭看了清嵐一眼，再繼續轉回頭去找看計程車的身影。
看蘭漪走離等候公車的區塊，車道駛過數輛公車都沒讓對方抬頭看一眼，只知道往前走然後突然看向他一眼轉頭又繼續自顧自地沿著人行道像迷路無助的小動物徘徊。清嵐驀地想起蘭漪以前上下學寧願獨自邁著小短腿也不願搭校車，後來熟了之後才養成跟他一起上下學的習慣。
蘭漪討厭人群，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孤僻，甚至還有人納悶外向開朗的穆清嵐和內向陰沉的趙蘭漪怎麼就兜在一起成為好朋友。因此在國三那年斷交，同班同學先是意外接著就每個都理所當然覺得本來就不合了遲早要掰。
「你想叫車？」清嵐搖頭甩開過去記憶，瞇眼快步跟上蘭漪伸臂握住過於纖瘦的臂膀施力帶著對方往便利商店走。「這邊沒有司機願意排班，公車捷運很方便，也不是什麼大馬路。要叫車得去便利商店。」
抓緊揹帶，他對於人群一點辦法都沒有，被抓著走的蘭漪點頭。「對，我要叫車。」男人厚掌牽著使他回想起當初被拉著進鬼屋的事情，稍微掙扎隨即又被抓緊便沒再掙脫，清嵐的步伐比自己大上許多，偶爾還有點小跑步才能跟的上，一大早就被迫運動讓蘭漪吃不消。
到了便利商店就直接替蘭漪操作叫車系統，取得車號後陪著蘭漪在便利商店門口等待，冷風吹過臉頰生疼，男人將手插進風衣口袋裏側頭看默不作聲的蘭漪，不遠處還有一對男女相互點菸抽著，菸味隨風飄來實在難聞。尤其是幾塊錢就有的牌子。
環住蘭漪瘦削肩膀就往便利商店門口靠近避開下風處位置勉強好點，瞧見對方再次露出疲憊神情而不提新話題就這麼安靜直到路的盡頭彎出黃色流線。「看樣子你的車來了，回去早點休息。」計程車駛到面前確定車牌號碼後就目送蘭漪上車遠去。
肩膀後背位置再次泛起強烈痠麻，男人望向天空，是即將轉變為陰雨天的雲層覆住了最後一抹耀眼的陽光。
同司機說了自家地址巷口後便拉起安全帶，眼神沒有再看向清嵐，只是說了聲謝謝，他應該有聽見吧。仰頸靠在座墊上的頭枕，他的眼前出現了昨天吃飯的相處，還有清嵐的女友，為什麼自己會下意識的別過頭呢？明明心裡就沒有鬼，會是因為陌生人嗎？他開始煩躁搖頭，司機瞥了後照鏡的蘭漪，「剛才送你上車的男人是你哥哥吧，看起來很疼你啊。」蘭漪沒有回答只是微笑，是嗎……很疼我嗎？
「他小心翼翼的扶著你上車，我開到路口他還站在那裡看著呢。」司機見蘭漪沒有回答，將廣播的音量調大就再也沒說話了。此刻蘭漪的心情很複雜，對於清嵐給他的示好，他有些模糊了，若能，他的確想跟清嵐恢復原本的好朋友關係，不過，這次是自己的心在動搖嗎？
吐出最後一口煩悶後，他看見熟悉的街道了。
初次邀約就這樣平淡落幕，不過能夠有機會近距離摟抱蘭漪算是好的開始，何況蘭漪並沒有對他的示好和接觸表現強烈反彈，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而擺出的焦慮防衛。清嵐坐在電腦桌前，手裡還捧著書但思緒已經回想和蘭漪相處的點滴細節。
謀慮而後動，男人過去習慣先計劃好再行事，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讓他想耗費精力去思考。在取得固定工作後，要說上進心也不是沒有，要說積極也不是欠缺，但穆清嵐就是個隨遇而安，做事求穩妥不躁進。只有在重要或者引起興趣的事情上頭才會展現骨子裏那份偏執。
指骨敲在桌面磕出聲音同樣引來疼痛，目前先維持這樣再伺機而動吧。穆清嵐瞇細眼眸望向還沒收拾的凌亂床面，依稀還能從記憶裏調出印象顯影出窩在那棉被裏頭的瘦削男性。嗯，太瘦了，日後有機會該幫蘭漪進補，抱起來手感才好。男人不自覺在正事想完後發散到了遙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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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漪，最近我這邊藝術中心有展出這位設計大師的個人特展，有興趣？票價雖然貴，但有認識的朋友在畫廊可以取得友情票。 嵐。』清嵐低頭看送出的簡訊，相隔半個月的時間他不確定這樣的拿捏是否剛好可以既不顯得疏離或過份親暱？畢竟他對朋友也沒有太上心，合得來就約，合不來就成平行線。然而蘭漪是絕對不同的，不能用過去對待朋友的方式同論。
將圖檔按下傳送，傳給客戶的設計剛好告段落，手機就傳來簡訊聲音，是清嵐。有那麼一點剎那，他突然有心跳加速的錯覺，在那天回到家裡之後，蘭漪就專心在工作上，忙碌讓他無暇思考與清嵐的關係，甚至覺得應該就是普通朋友那樣吧，畢竟那傢伙還有女朋友啊，長得漂漂亮亮的應該也不算是對感情隨便的女孩吧，搞不好會論及婚嫁也不一定。
高空的飛機飛過劃破了他的延伸想像，設計展嗎，他挺有興趣的，只是一直拿清嵐的人情好嗎？抉擇沒多久，他無法抵抗展覽的威力。『好，連同上次的餐費一起給你。』
果然用蘭漪興趣和工作相關的誘因最容易釣到，但是這樣的狀況如果持續下去會疲乏，他之後得再想該用什麼理由和誘餌拐到蘭漪蹦出窩來撲抓。清嵐想起蘭漪上次縮在大衣夾領裏頭的模樣就忍不住想像逗著隻松鼠。愉悅將詳細的設計展資料發過去，紅茶盛在瓷碗敲叩到盤底發出脆響。
『這些是相關資料，我們直接從第一天用特殊貴賓身份進場，就不會人擠人。不過是平日，你沒問題？ 朋友間談錢傷感情，這次換你挑餐廳或者買張畫送我如何？ 嵐。』
特殊貴賓身份，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友情票，不過看到不會人擠人他就拿著手機猛點頭，這符合他要的，想想自己的時間可以自由控制，工作也剛好到了段落。『我下次找時間請吃飯。』屬於蘭漪的簡短回答，不過這是算好的了，不到十個字就能解決的話語蘭漪絕不浪費。
他突然想起，那天枕頭上的香味。
簡單明瞭的字句不到十字就讓男人反覆看了許久，得到同意後他立刻轉頭去和組長請半天假，雖然待處理的書籍堆積如小山高，不，該說已經成為崇山峻嶺，望去即是採編組望之落淚的苦難江山。但前陣子公文發下要求假日輪值的同仁必須盡快將補休用掉，逾時不補。
『好，星期五下午兩點在飛觴畫廊碰面。 嵐。』男人過去是拿來跟女友約會，現在全部拿來規劃跟蘭漪的活動。瞇細眼眸愉悅地將全副心力投入工作裡，直到下班打卡前統算的工作成果是女同事們都忍不住想要過來擊掌的單日四百本完工。
男人苦笑，他只覺得他的十指和肩膀失去知覺的麻。
蘭漪明白這是清嵐為了與自己恢復以往那樣的友情才如此頻繁邀約，這樣是否會佔用了他女友的時間？一陣細雨敲窗提醒他該恢復正常，是呢，他擔心這麼多做什麼呢？
他卻在期待電腦桌面右下角的日期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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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在畫廊門口旁邊的矮石墩等待蘭漪，星期五的午後隨氣象報導提及的冷鋒過鏡飄起細雨，墨綠深色的傘旋開乍看是黑得像天際般雷雨雲，閃電似乎從遙遠那端出現，或許晚點會下大雨？今天早上開朝會討論下個月度的主題書展計畫，館長指示要有大學與社區結合經營的方針，他穿著不會過於正式的休閒窄版西裝外套，腰線向內摺出勁瘦腰型，英格蘭毛灰針織衫搭立領白襯。
深黑真皮牛津鞋讓整體透出英倫紳士的優雅又顯得享受生活的隨興，清嵐瞇細眼眸想起下午告假離開辦公室還有目送的一群驚豔眼神好奇探問是不是去約會。就算是真正的約會也不會光明正大跟還等待熬到下班過週末的同事講吧？男人輕笑微勾唇角，視線自傘緣往街道看去。他在路上隨手買了個三明治作為午餐，就想比蘭漪再早點抵達。
雨天連公共交通都會塞車，他比預定時間晚到了十分鐘，看見清嵐時不由得張嘴叫出聲，雖然男性的裝扮基本上大同小異，不過只是差別在於蘭漪身上的外套為棕色長大衣外，其他只是顏色不同，裝扮卻是讓人會以為是兄弟的兩人。
「抱歉，遲了。」小跑步過來的蘭漪褲管都有些濕了，手上的傘似乎是裝飾。
留意主要的幾個路口，在蘭漪出現時立刻就捕捉到，眼底映出彷彿穿著類似情侶服裝差別只在於大衣外套顏色的蘭漪而讓唇角弧線越發歡愉。男人從沒和女友有過默契，或者說並不在意和女友們出門時是否要穿配套的服裝顯得登對，往往都是女方配合清嵐，但現在他卻莫名在察覺蘭漪和自己衣著相仿時有說不出的滿意。
「沒關係。」嗓線低緩柔和，清嵐傾斜雨散讓蘭漪能夠靠近躲雨，畫廊的門口向外延伸出塊空位，用大理石雕刻成的螺旋柱撐起平臺石磚，天然形成的紋路如同藝術壁畫沁涼。帶著蘭漪往畫廊裏頭走，將傘收放在雨傘架上。
「你想要有導覽還是我們自己看就好？」視線往畫廊裏頭的服務臺，纖細高窕的接待員斜戴蕾絲法蘭絨小禮帽一字排開等待迎賓。
「自己看。」還未等到清嵐說完就趕緊說要自己觀看即可，對於人群他還是避而遠之，光是要穿過這樣的步道他就有點頭痛，他等待清嵐的步伐才會跟著前進，他有點困擾，只是看設計展有必要準備成這樣嗎，頓時興致開始降低。
帶著蘭漪謝過接待員的指引，過去有幾次到訪過還算熟悉畫廊環境地走進偏廳較少人的展覽室。「今天早上有設計大師本人親自蒞臨，想說你不會想碰頭特地約晚點，接待員是用來擺門面，不會再打擾我們。」瞥向抿唇不作聲的蘭漪，繞到對方後頭，伸掌搭住肩膀立時施力讓對方抬頭望向擺示設計品的壁面。
「慢慢看。」男人沉緩嗓線緩慢將距離在說話間縮成隨時會親吻上蘭漪臉頰的近。
轉頭再看了一眼清嵐，這個時間應該是上班時間吧，眼角的疲憊已經透漏他是抽了時間陪他了，他趕緊回頭望向牆上的設計作品，心裡卻是帶有些許的愧疚，搞不好下次清嵐再約需要想清楚再答應，免得耽誤了他的工作，現在已經不是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了，畢竟大家都各自有事業要忙碌，他應該很快就會跟女友結婚了吧。
一想到這裡蘭漪心裡湧上一股奇特的感覺，不舒服讓他挪了位置逃離了清嵐的雙掌，雖說是逃，不過只是離開原本的位置走到下一個作品那樣，他有些緊張。
不在意蘭漪像驚慌的松鼠逃竄，畢竟兩人分離太久，久到短短兩次邀約不可能瞬間就將距離填補得毫無縫隙，清嵐維持和善笑容將彼此間的距離控制在幾步就能跨越又或者幾步就可以拉開的微妙。閒適隨意將視線湊近觀看每個作品底下的說明牌子，但注意來還是分散去看蘭漪，給予對方喘息空間。
原本打算就是衝著設計展的創作內容來尋找新的資訊與靈感，這下蘭漪有些後悔答應與清嵐一同，不自在一直覺得清嵐在往他這裡瞧，實際是自己一直無意間瞥向他吧，他們現在的關係，是朋友吧。蘭漪腦袋像是漿糊一樣，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攪的發熱。
－－他只感覺眼前的小牛書櫃可以找出許多挑剔的部份，因為他心煩意亂。
「小心！」清嵐隨時都在注意蘭漪的神情變化，對方秀美臉蛋擰著細眉彷彿心不在焉地在小牛書櫃前停留一會兒就急轉往旁邊走去，差個幾步就會直接撞上雕刻像而讓男人連忙伸臂攬住並順著力道帶往懷裡。男人低嗓帶著關懷與不著痕跡的親暱。「在想什麼？差點就跟沉思的大衛硬碰硬比誰的腦袋厲害了呢。」
趕緊掙脫紅著臉低頭整理身上衣著，活像個小媳婦一樣清純，蘭漪慌亂的搖頭說著沒事。突然抬頭看著眼前的作品白眼了對方，「什麼大衛……那個是小牛好不好……」稍微緩解了尷尬的情緒，他不懂，為什麼被清嵐抱著會有種安心感，不……這一定哪裡出錯。
「沉思像不都參考大衛來取得靈感？」輕笑沖淡彼此間曖昧氣氛，男人對於藝術作品的認知很粗淺，蒙娜莉莎的微笑和曾經出現在國中高中美術課本的圖片是印象來源，當然，他不怎麼喜歡畢卡索，反而是忘記名字的吶喊令他覺得最具喜感。
清嵐念頭微轉就將心裡想法全都跟蘭漪一五一十細說，還不時以指點江山般用非常門外漢的角度去點出他的感想。搏君一笑的幽默絕對是能夠拉近距離的好幫手，男人愉悅笑彎眉眼，讓因藝術品擺放過多而顯得沉悶的室內變得舒暢許多。
「我是在欣賞。」恢復穩定情緒後又開始惜字如金，蘭漪眉頭還是微微皺起，他感覺好像清嵐今天是特別休假來找他的，「你今天，真不用上班？」還是開口詢問，他不知道為什麼。
忍住想探指替人撫平眉心的衝動，清嵐不清楚自己怎麼面對蘭漪越來越有活到過去的毛頭小子樣，掌間餘留碰觸到對方後腰的溫度，那瞬間的呼吸還在胸口悸動。男人將點著畫作的指尖收回面對蘭漪。「不用，補休要是一直留著可是會過期無法使用，怎麼樣都不能浪費不是？」
「你不用陪女友嗎？」他想起那天用餐的那位不速之客，看起來應該是需要時常見面保持愛情鮮度的女人，他可不想被誤會，不過清嵐交往的是女性，他在想什麼呢……怎麼誤會清嵐對他還有意思，搖晃著腦袋繼續往下一個展間前進。
「不用。」簡潔俐落的答覆與自然神態讓對方找不出問題點，跟在蘭漪背後一前一後再次拉開距離，若即若離的曖昧還真讓男人傷透腦筋，訂出計劃與思考種種狀況自然是無礙，實際操作可沒有那麼簡單。某方面而言，他這樣是倒追？清嵐忍不住低笑，笑聲在靜謐展間顯得清晰引來巡場展員怒意眼神。
清嵐微偏頭示意道歉後匆忙斂起笑容加快腳步跟上自動無視他的某人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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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在清嵐沉默與蘭漪逐漸將精神擺放在設計和畫作上飛速流逝，男人抬頭望向離地面有將近三樓層高的氣密窗看見黃昏的景色，美術館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見如...蛋黃酥裏的鹹蛋黃那般圓亮的夕陽，他伸掌輕拍蘭漪的肩膀，指尖朝上點去讓對方得以瞧見這刻美景。
尋著清嵐指示抬頭，夕陽西下的美景站在此處看的清楚，不禁露出笑容像是難得看見的模樣，與對方看了一會發現天色已暗，展覽的廣播也送出輕柔音樂還有提醒接近閉館時間，與清嵐一同走出展場。
「今天，謝謝你的邀請與陪伴。」蘭漪笑眼道謝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愛。
「不用道謝，我們是朋友不是？」清嵐別開眼忍住想伸掌揉蘭漪軟髮的衝動，彼此都是大男人，但蘭漪在他眼底還是屬於需要被呵護的纖細，如果不是蘭漪自尊心高與異常敏感，或許會不自覺將對方當成女人也說不定？在心底自嘲，他不否認『蘭漪要是女性就好』，大膽的追求將會變得理所當然，而不是像現在用盡心機抓分寸去接近、建立情感值。
就算違心也要讓蘭漪得以卸下心房，他得製造接近與約會的理由，男人轉瞬間調整好情緒打算出聲再說話時瞥見剛到站的公車湧現人潮，他沒來得及拉住蘭漪往自個兒靠近，就有幾個五大三粗的狀漢吆喝談笑走來把蘭漪撞得失衡。「小心！」
清嵐連忙伸臂拉住蘭漪抱進懷裡，這是今天第幾次擁對方入懷？清嵐沒有時間去細數，皺眉低頭詢問蘭漪有沒有事。那瞬間，唇瓣相貼來得突然，蘭漪仰頭他低頭，或許是過份關心而將壓得太低、或許是他將蘭漪抱起時太過匆促，他的視線裡是蘭漪的眼，而蘭漪的眼清楚映出的他的臉。
驚訝，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無聲地率先轉開，幾秒鐘的接近已經足夠讓他感受蘭漪唇瓣的柔軟，不同於女人的姿味，帶著清爽柔和的氣息偏乾，似乎經常忘記喝水或者擦護唇膏而讓唇瓣表面有層粗糙感，微翹的皮。清嵐眨眼就看得清純並在腦海轉繞無數思緒。
「咳！！！」蘭漪急忙推開清嵐，過往那句告白又清楚浮現於腦海，他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胡思亂想，這不小心一吻讓他顫抖，隨即甩開清嵐想要接近的手，「你在幹什麼！！」他不曉得此刻自己的耳朵與臉頰非常紅。
握緊拳頭，他希望不要如此衝動，對……搞不好這一切只是個巧合。
沒有料想到蘭漪的反應強烈，清嵐差點沒穩住平衡跌倒，一手握在牆壁窗臺的平臺凸起站好，視線對上蘭漪慌亂的眉眼，嘴唇微掀想要逗弄對方，但隨及打消主意。蘭漪紅著臉蛋和耳尖的誘人模樣引來路人們好奇探視，清嵐輕咳試著讓蘭漪冷靜。「蘭漪，你怎麼了嗎？」
不知道怎麼開口追問清嵐是否故意，周遭眼光全停在這裡讓他沒有臉面繼續待著，抓著背包就獨自從反方向跑走了，一股鼻酸衝上讓他紅了眼眶，為什麼他會想哭呢，不曉得，他也不想要去追究為什麼，直到體力無法承受才氣喘吁吁的停在牆邊彎腰。
這下可好了。
清嵐抬頭看著落荒而逃的蘭漪，這樣反而讓路人們對他指指點點好似他做了什麼，雖然言語間是沒有聯結到同志或者GAY的字眼，反倒是莫名其妙成為小情侶吵架拌嘴，說跑走的女孩子就算剪短頭髮還是個女孩等等。硬是逼自己忽略周圍投來的異樣與談論，男人分開路人形成的圍牆急忙尋找蘭漪背影跟上。
好在看熱鬧歸熱鬧，還是有好心的年輕男女會給他善意地指點方向－－用手機、手指還有可能需要看眼科的鬥雞眼。清嵐終於找著蹲在牆邊喘氣的蘭漪，他停下腳步思考不過是個意外的接吻，不，甚至連接吻都談不上的碰觸怎會引起蘭漪這麼強烈的反應？
還是......
男人瞇細眼眸無法克制自己去往最理想的答案猜測，如果蘭漪對他有感覺，不是單純的朋友感情呢？清嵐悄然接近蘭漪，附近的環境是座公園和散步步道，遠處還有公用遊樂設施傳來孩童笑聲。他的背足夠擋住別人有意或無意地窺視漸漸彎下將蘭漪困在牆邊。
「抱歉，剛那都是意外。」
思緒紊亂的蘭漪沒有察覺到清嵐追上來，對著牆壁不停的碎念，「搞什麼……」直到恢復穩定時才發現聲響及牆上陰影不尋常的大，轉頭看見清嵐他又是一驚，「意外……」故作鎮定的面對清嵐，實際上心裡早就雜亂無比，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的蘭漪就這樣低頭站在面前，什麼都沒有再說。
試探性的道歉裏頭誠意佔據的比例就不需要去在意了，從蘭漪表情他隱約能夠察覺那麼點不尋常之處，是好是壞在目前這樣的狀況無法再細究，清嵐任由蘭漪低頭站在面前平穩呼吸與情緒，他前傾緩慢將彼此間的距離一點一點收緊。只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將蘭漪擁進懷裡－－
「瞧你這反應，好像是被我欺負的小媳婦。」男人打破沉默用輕鬆語氣調侃，本想說初吻，但他似乎當年告白的時候就有強吻蘭漪？還是沒有？許多記憶細節清處得不用再回顧，但也有的記憶模糊得只剩下大概印象。蘭漪太瘦了，他不知道日後他能不能掌握住分寸避免操之過急。
男人想得很多，但他也明確知道這還不切實際，是妄想。
「你不要忘記當初讓我們不合的原因。」拿出手帕將唇抹淨，蘭漪直接點出重點也不想要拐彎，就算清嵐要誤會就讓他去誤會，他沒有去思考為什麼反應會這麼大，心跳不停的提醒他很緊張，大口呼吸是證明。
看蘭漪彷彿在趕病毒般用手帕擦拭，清嵐沒有受到打擊的難過，反而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情緒浮現心頭。畢竟他的視力雖然不是2.0，起碼還算是1.0有找，看得清楚對方紅得像發燙的臉頰和耳朵還在持續泛紅。如果是討厭他，斷然不會有這樣的生理反應。
清嵐自動無視了蘭漪的話，他直接將這句話歸類為害羞，對於感情的事情，他可以說是遲鈍也可以說是敏銳，端看有沒有上心而已。他想，這次不會再是錯覺，不會再是像當年那樣毛躁無知時誤以為的喜歡就是愛。他想佔有眼前這個人，就算對方是男性也無所謂。
「沒有忘記，不過，說好重新開始不是？蘭漪。」男人緩嗓低喃，話語裡的溫柔有著無可反對的堅定。
蘭漪不是笨蛋，他懂得清嵐在指什麼，只不過當初說的重新開始應該只是單純指友情吧……為什麼現在卻覺得語帶雙關的錯覺越來越濃厚，「你在說我們的友情吧……是吧？」難得惜字如金的蘭漪說了這麼多，他又急忙帶出了曉曉的存在，「曉曉呢？他不是你的女友嗎？」他看起來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更準確來說像是入了虎口的小羊吧……
男人瞇眼看著蘭漪焦急地在臂彎裡這樣的小空間裏盲目索要能夠安心的答案，全然沒有察覺他們現在的姿勢曖昧得彷彿他就在男人的懷抱裏撒嬌。清嵐當然不會去提醒蘭漪，等著蘭漪一連串急促的問話結束後，他才輕笑出聲，安撫性質帶著輕鬆的調笑。「我當然是在說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嗎？」
巧妙迴避了友情的問題，至於曉曉？清嵐的確有段時間沒有去跟曉曉見面，更別提親熱上床解決生理慾望。他理所當然地將趙蘭漪擺在了第一順位，但這種事情沒有必要跟蘭漪說清楚，徒增麻煩。在確定蘭漪對自己的感情前，他與曉曉，仍然會是男女朋友關係。這是他接近蘭漪必要的偽裝，說他虛偽或者心機也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都見過曉曉了，怎麼還問我這問題？難不成你對曉曉有興趣？」
感情，蘭漪眼神略帶疑慮望著清嵐，有股上當的感覺在蘭漪腦海旋轉，這種略過式的回答當然不能讓他滿意。「我想你搞錯了，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他需要狠狠的直接了當斬斷清嵐對他的想法，否則將來也許會鑄成大錯吧……
當清嵐提到曉曉的口氣時，蘭漪更加確定他對曉曉並沒上心，否則怎麼會這樣回答呢，一氣之下他想氣氣清嵐。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樣？」
男人挑眉看著怒揚聲線的蘭漪，蘭漪長得好看他是知道的，但生病讓蘭漪一直都是屬於倔強的纖細病態美，但在此刻盛怒下讓整張臉蛋散發無法忽視的耀眼光芒，充滿活躍生命力的朝氣透過憤怒表達，有無法言語或字辭可以找著形容的美。蘭漪的心思太好猜，好猜到他都懷疑起自己當年怎麼不再厚著臉皮認真思考。
或許，現在就不是處於不上不下的位置，只不過見幾次面，就要運用上心機與大量腦力的運籌維握。清嵐低嗓伸掌如同對待炸毛的貓輕揉蘭漪軟髮。「朋友妻，不可戲。」輕飄飄幾乎沒有重量的話卻在出口瞬間實質壓在彼此之間。男人沒有生氣，也沒有笑容，只有沉著表情看著蘭漪。
那雙眼，深邃映著蘭漪的臉。
「你珍惜曉曉嗎？」雖然對曉曉完全沒有興趣甚至連看一眼的想法都沒有，他就順著清嵐的話繼續營造他所想的怒氣吧，清嵐的指尖觸摸，他隱忍著想要顫抖的衝動還是撥開了，那是什麼感覺？
蘭漪沒有直視清嵐的眼睛，他知道眼神最容易被出賣、被看穿，尤其面對清嵐時。
「嗯，珍惜。」順著蘭漪的話給予答案，清嵐並不覺得這樣的回答違背良心，他與曉曉之間不過就是你情我願的組合，不談未來只談當下的歡愉，誰都清楚彼此不會認真。但作為男朋友，該安排約會送禮玩樂驚喜的事他還算是稱職，對於利害關係的不同，珍惜的定義也會隨之變化。
沉穩有力的低嗓沒有任何心虛，男人伸掌握住蘭漪的手直接帶著往公車站牌和捷運站出入口方向走去。「別再生氣，嗯？我知道你對曉曉沒有意思。時間不早，該回家了，蘭漪。」彷彿雲淡風清，沒有發生任何值得需要爭吵的事情。
「不要辜負曉曉。」雖然蘭漪知道曉曉不該出現在他們兩人之間，鬆開清嵐的牽握，他沒有回頭的抓緊手帕直接往捷運站走去，他知道清嵐對曉曉是可以割捨的部分，不過感情不應該是這樣吧？
對於感情執著忠貞的蘭漪還是搞不懂為什麼這幾年來清嵐的變化如此之大，在小時候的印象裡……
搞不好，自己一直都自以為。
抽出卡片通往過票口，他實在是覺得煩悶有增無減。
男人沒有追上蘭漪，他與蘭漪的方向沒有在同個線上，只有目送著扔下話就走進捷運站離隨電扶梯消失的背影。從褲袋掏出手機點開簡訊頁面，他低頭快速鍵入了文字『我喜歡你』，如此純粹的情感，男人看了幾眼後果斷按下倒退鍵刪除，他已經不是過去那份單純為了感情可以衝動的毛頭小子。
他還是他，穆清嵐。只是歲月讓感情的純粹添上許多成份與雜質，需要考量需要利害關係的細究以避免血本無歸。清嵐望著手機，自記憶卡裡點出他偷拍的照片，是蘭漪仰頭注視著藝術品的柔和側臉，蘭漪沒有變，變的是他，但他並沒有覺得慚愧或者不敢面對始終如一的蘭漪。
他是如此真實的存在，他喜歡蘭漪，那麼，蘭漪得接受這樣的自己，任何偽裝都有撕掉的一天。趙蘭漪，希望你會喜歡上這樣的我，這樣的穆清嵐。
男人收起手機沒有發出任何簡訊。
他會給趙蘭漪時間去思考，雖然偏離了他的計畫，但蘭漪並不笨，相反的纖細敏銳到了個死胡同。也好，他同樣需要時間去重新擬訂方針。男人呼出口氣，仰頭望向夕陽餘暉盡頭的黑幕陰影。他想起那年，是他選擇逃避了趙蘭漪。那麼，現在？掌心與懷裏的溫度逐漸散去對方氣息，自重逢以來，他看最多的，是－－
背影。
趙蘭漪的背影。
